香港刘伯温官方网站ǰλã刘伯温 > 香港刘伯温官方网站 >

特稿 潜伏他的代号——“婆婆”金石论坛

ʱ䣺 2019-10-10

  此事惊动了当时的天津市主要领导,等上门看望家属,了解情况,紧急布置找人。过了一晚,一位赶大车的农民在大港发现了他,这位68岁的老人就是曾任天津市委书记的张淮三。

  作为省部级领导,他从来不允许家属乘坐他因公配备的小客车,而陪妻子挤公交车办私事,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但这个在改革初期就对稀土和电子工业的战略意义高度重视,视学习为生命的老者却因为阿尔茨海默症加重,在喧闹的都市中忘记了回家的路。

  就在前一天,他惊闻解放前一起从事地下工作的老友于致远病故的消息,金石论坛。往昔的峥嵘岁月又在这位老人的心头萦绕,他不停地往前走,仿佛要走回过去……

  1945年,抗战刚结束,接收大员在天津“五子登科”,天津周边领导的根据地,也开始布局城市工作……

  1945年11月初的一天,天津河西区三义庄一个小院儿里,一场新式婚礼热闹地举行。张家老太太喜笑颜开,离家八年的儿子张叔康回家没多久,又娶了这么漂亮的儿媳妇!街坊邻居都来道喜,看到新郎官稳重、老实,新娘子美丽端庄,都替张家高兴不已。他们哪里知道,这对新人其实早就是一对真夫妻啦!他们早在解放区就已经自由恋爱并结婚,这第二次婚礼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目的就是要更好地以合法身份潜伏下来,开展地下工作。

  此时,张叔康已经改名张淮三。他毕业于天津扶轮中学,曾参加“一二·九”运动,1936年加入中国,抗战一爆发就奔赴延安学习。这次回到天津潜伏,他的真实身份是中共冀中区党委派往天津市内的三人领导小组成员。妻子宋捷受党委派,一年前已回津,专门配合张淮三的行动。

  起初,张淮三的公开身份是商人,后来转而在一所私立小学教书。他看起来老实巴交,不善言辞,是个老天津卫的“规矩人”。在地下党同志们的心目中,他是运筹帷幄,心思细密,作风稳健的领导。

  张淮三刚到天津没几天就组织了第一次天津学委的工作会议。地点选在地下党员、学委刘文家。这是个和平区卢庄子的独门独院,刘文的父亲是商人,支持革命,弟弟也是地下党员。妻子马廷娟支持刘文的工作,每次学委在这里开会,她都在门外放风警戒。

  与刘文家类似的张淮三经常秘密活动的地点还有两家。一是西门里九道湾胡同14号,这也是一个宽大僻静的宅院,住着地下党员陈克非一家。这个胡同四通八达又行人稀少,地下党曾在这里存放物资、武器和文件。另外一个秘密活动地就是地下党员赵岩的家。

  赵岩是大户人家子弟,人称“十四爷”,年纪轻轻却机智勇敢,担任地下交通员,曾经将地下党员麦璇琨获取的天津城防图安全送到解放区。他的家住在小刘庄,是个有着六所南北房的大院落,空房很多,成为学委讨论工作的首选地点。

  为了避免暴露,张淮三领导的学委的同志给他起了个代号——“婆婆”。在第一次学委会上,“婆婆”就部署了天津的“反甄审”。

  1945年12月底,天津学委组织的“反甄审”运动正处在关键时刻。12月30日上午9点,地下党员,学委委员刘文准时来到西北角针市街清线号的复兴源杂货庄接头,研究第二天要在全市举行的“反甄审”游行请愿活动。

  复兴源杂货庄是中共天津工委在天津设立的第一个秘密联络点。地址就是地下党员秦良家前院的大客厅。

  秦良本名穆曾勤,对外身份是天津有名的老字号正兴德茶庄东家的后代,穆家在西北城角一代是有名的回民大户,地位显赫。加上秦良的父亲穆芝房又是著名的水利工程师,接收大员,为人爱国又极富正义感,选择这里作为接头地点本来万无一失,但是这次却出了问题。

  准时赴约的刘文刚刚走进大门,就一把被穆家的门房男仆张大爷拦住,偷偷地说:“刘少爷,里面杂货庄出事了,警察把我家的十少爷(秦良家中排行第十)抓走了,刚才进去一位少爷现在还没出来,您快走吧。”刘文一惊,寻问张大爷刚刚进去人的长相,判断是张淮三。他急急忙忙绕道至地下党员赵琪的家,设法营救。

  赵琪与秦良早年一起组织读书会,与穆家人十分熟悉,他从后门进入穆家。寒暄之后,直截了当地说:“今天上午曾勤的老同学、好朋友张叔康来家里看望曾勤,不幸被前院的警察扣住了,希望伯父伯母想点办法,到前院说个情,让警察放人才好。”

  原来,这次杂货庄被查纯属意外,起因是一起盗匪案,杂货庄被牵连,警察就地蹲点,见人就扣。穆芝房听说张淮三被扣在杂货庄后,立刻找来本家的一个弟弟——在市政府担任人事科长的穆子荆一同赶来营救。他们走到前厅,跟警察打了个招呼,就指着张淮三说:“张先生是我家客人,怎么呆在这里了!”张淮三马上会意,跟穆老寒暄,显得十分熟络。警察正犹豫间,穆子荆掏出自己在政府任职的名片往桌上一拍说:“我负责!”警察一看连连道歉:“对不起,这是误会。既然是您家客人,就不用呆在这儿了!”穆老借机对张淮三说:“真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请到后院坐吧!”

  第二天,天津学委通过天津学联组织中学生6000多人包围了市教育局, 教育局长不得不答应取消对学生的“甄审”,“反甄审”运动取得了胜利。

  在随后的两年间,在张淮三的组织领导下,天津的、妇女运动都卓有成效。不管是“巩固和平,反对内战”大会还是“敬师助学”活动、“五·二〇”大游行、助学运动等。3所大学和20所中学中的党员和进步学生数量增加到近200人。

  只是中共天津工委在津工作的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工人运动和宣传、统战等工作。由与张淮三同属天津市内三人领导小组的另两位重量级人物分别负责,他们就是娄凝先和于致远。他们三人的工作相对独立又相互支持,形成牢固的领导集体。

  三人之中,娄凝先最早进入天津,上文提到的秘密联络点复兴源杂货庄就是他在党组织指示下设立的,他本人还假借杂货庄会计的身份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1945年底,复兴源杂货庄被破坏,娄凝先辗转市内多地,在背后领导开办进步报刊。1946年8月,他开始负责党在天津的统战工作。

  娄凝先联系的人员很广泛,其中就有抗战后天津第一任市长张廷谔的堂侄张树德。

  最具戏剧性的是,就是这个张廷谔曾经亲下手令,限三天破获专门宣传政策与主张的《天津导报》巢穴,悬赏10万元抓捕办报人。他却不知道,这个报纸就是娄凝先主办的,而且统战工作已经做到了自己的身边。

  正是凭借这些上层关系,他不但获取了大量情报,还经常组织购买药品、物资,送到解放区。在同志们的印象里,他外表文质彬彬,却经常风尘仆仆。刚刚还是一身农民打扮地从解放区回来,转身又变成头发油亮,长衫马褂的商人,而他最常示人的面貌是一名普通,甚至连自行车丢了,都不敢报警的“窝囊”的中学教师。他的地下工作一直持续到天津解放。

  于致远是个年轻的老革命,河北省人,中学期间就参加过爱国反帝活动,1936年入党,曾经在西安领导青年工作。1938年底到晋察冀冀中地区,曾作为晋察冀代表团成员参加中共七大。1946年,于致远与到胜芳学习的天津姑娘金爽相爱,举行了简朴的婚礼。

  新婚后的甜蜜还没有品尝,金爽就和于致远一起被党组织安排回到天津,以家庭为掩护,开展隐蔽工作。三人小组的办公机构之一就设在组长于致远(化名余达生)和金爽的家。那是河东区沈庄子地区的一个院落,由于于致远主要负责工人运动,常来这里接头的除了张淮三还有地下工人运动的骨干,天津铁路津浦大厂的地下党支部书记王俊臣就是其中之一。

  王俊臣是掼跤高手,在天津跤界是挂得上号的人物。他组建的铁路摔跤队不仅有津浦大厂的同事,还吸纳了天津西站的铁路工人,被列为天津中华掼跤会第五支会。白底红字的会旗插在王俊臣家的屋顶,每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王俊臣最佩服的人就是于致远。于致远刚刚接手天津地下工人运动,就组织王俊臣支部发起了津浦大厂3000人的游行,并包围了路局大楼,迫使路局补发了半个月工资和一个月粮食。1947年初,厂里要裁员,于致远指导王俊臣为300名被裁职工争取福利,讨要一年的工资做离职费。这次斗争坚持了四个月,取得了胜利。成立掼跤会,以此为掩护,培养地下党员,壮大组织,也是于致远教给王俊臣的工作方法。

  1946年初,天津市内的工人运动此起彼伏。据《中共天津党史大事记》记载,“1月13日,在中共地下党员领导下,天津东亚毛呢纺织公司工人为争取生活待遇展开斗争,遭到反动军警。”“1月21日,市内天津电灯公司工人为要求提高生活待遇发动罢工,斗争取得胜利。” “1月28日,天津铁路职工为增加工资,反对裁员举行大罢工……路局被迫答应工人的要求。”……纺织行业的恒源、北洋、东亚、仁立等厂里都有于致远领导的地下党员。

  自1946年至1947年两年内,天津各系统地下党组织开展的各行业工人罢工达380多起。于致远的工作开展得轰轰烈烈,而危险也在逼近。

  1948年元旦刚过的一天夜里,特务闯进于致远的家,金爽当时已经怀孕快8个月了,她一边与敌周旋,说先生只是个正经的文具商人,一边暗自庆幸:幸亏老于回解放区汇报工作。

  敌人抓走金爽,在审讯室将她嘴里塞满炉灰渣滓,使劲打耳光,满嘴鲜血淋漓,还一脚把她踹得趴在地上。在狱中,她生下了儿子,取名于铁丘,谐音“铁窗内的囚徒”。敌人威胁她,如果不招供就把你儿子扔出去!保护孩子本是母亲的天性,可金爽却始终不透露一个字。

  金爽被捕的第三天早晨,张淮三带着借来的一两黄金,来到于致远家送地下活动经费。拍了两下门,却听到里面有异样的声音,原来,狡猾的敌人派特务留在于家卧底,来人就抓。他连说认错门了,转身要走,已然来不及了。

  在狱中,敌人虽然没有发现张淮三的真实身份,但还是先后五次对他施以酷刑。他们将张淮三单臂吊在木杠上来回推撞,用烟头烫他的脖子,打得他内脏受伤,大口吐血。张淮三始终咬紧牙关,坚持说“走错门了”“不是”!

  张淮三一进监狱,才发现王俊臣和其他工运骨干也被关进了牢房。此时关在女牢房的金爽也发现,这次被捕的人员都来自工运系统,他们意识到,问题出在工委,没有牵连学委和其他领域。这让两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么,究竟谁是叛徒呢?

  曹东,天津工委的地下交通员。在金爽和张淮三的印象中,这个人不可靠。他是个农民,却处处追求城市化,手里拿个文明棍,穿着估衣街买来的旧长袍,脚踩一双老虎鞋(破皮鞋用纸糊好,上了色和油,鞋底有铁钉),走路嘎嘎响。他有一次偶遇张淮三,伸手扯着张淮三的皮袍子说,我还没有皮袍穿呐!组织曾经几次想将他调离城市,但是他硬是不走。于致远的家也是曹东给联络租住的,正是这个曹东出卖了组织。幸好他并不了解于致远、张淮三的真实姓名和职务,只是供出了余达生(于致远)是在天津的最高领导,金爽是余达生的老婆,和张淮三见过面。

  夜间的牢房阴冷又潮湿。几名员被关在一起,他们装作互不相识,彼此却暗暗交流着信息。王俊臣看到张淮三身体虚弱,他给同样被捕的码头工人,地下党员刘连山使了一个眼色。“今天儿太冷了,咱们搭伙吧,”王俊臣跟张淮三说“这位兄弟,你看,铺你的呢子大衣,盖我的棉大衣,怎么样?”“行啊!”张淮三点点头。刘连山也顺势凑过来,他们两人把张淮三夹在中间。王俊臣把棉大衣蒙在自己和张淮三头顶,悄悄地说:“你还没暴露,沉住气!”又塞给他一块自己省下来的窝头。

  商量好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们嘱咐好被捕的党员,睡觉时在嘴里含上一根小树枝,以防说梦话,暴露了身份。

  放风时间,王俊臣跟曹东恰好分在一组,他慢慢靠上前,压低声音问:“这是你干的?”看着一身健壮肌肉的王俊臣,曹东没敢说话。“曹东,我们待你可不薄,你得把心眼摆正了!”“是,是。”“你不能乱说,你要是坑害了好人,绝没有好下场!”“我知道。”

  不久,男、女牢房里各来了一个新囚犯。女“囚犯”卢峰明很快就暴露了,她夜间打着手电在被窝儿里写情报,被同志们发现,再也装不下去,只好灰溜溜地走人。男牢房里来的这个特务起初装的还蛮像那么回事,可是时间一长,特务哪里吃得了坐牢的苦?这个“犯人”隔三差五就能得到从外面送来的好吃的,而且他被“提审”的频率可比别人高多了,这些反常现象立即引起了张淮三他们的警觉。他给刘连山布置了一个任务。

  刘连山是个码头工人,长得膀大腰圆。一天,他举起两个像粗厚铁饼的大手,摇摆着说:“看见这个吗?有咱在这,谁也别想横!” 然后特别盯了曹东和那个假囚犯几眼。这两个心里有鬼的家伙,谁也没敢吭声。转天,外面又给假囚犯送来了一大铝锅饺子,还没等那人去接,刘连山一手按住,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高高举起,摇动着说:“谁敢动!有这个等着了!这饺子,我说给谁就给谁。”假囚犯吓得一动不敢动。饺子多给了张淮三,他说:“大家均分了吧。”继续扮演着一个温良、本分的小老百姓。

  几个月后,敌人抓不到任何把柄,张淮三、金爽等人被无罪释放。张淮三撤回了解放区,再次见到了于致远,他是在返津途中被党组织派人追回来的。

  稀土的重要性,对于很多人来说,只是在最近中美贸易摩擦的报道中才被逐渐了解,而30多年前,张淮三就对稀土研究给予足够重视。

  1978年,张淮三担任市科委主任,后又担任5年中共天津市委书记,他尤其重视科技和人才工作。

  后来担任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会长的李慧芬记得,当时刚刚破格提拔为天津二机局副局长的她曾经以个人名义写信给张淮三,反映科技骨干住房困难的问题。没想到,得到了张淮三的极大重视,专门在小海地盖了两栋“高知楼”,一批技术骨干的住房状况得到了大大改善。

  那时,电子信息产业在国际上方兴未艾,信息化的浪潮正席卷而来。李慧芬感觉有必要将天津的电子工业发展提上议事日程。在一次会上,她在汇报中提出天津发展电子工业的一些思路。虽然自己并没觉得汇报有何特殊之处,但是却出乎预料地接到了张淮三秘书的电话,约她再专门给书记汇报一次。李慧芬在回忆文章中这样写道:

  他如饥似渴地问了我许多技术问题,我从半导体讲到集成电路,从收音机讲到计算机,一直讲到中午十二点半。我当时只有三十七八岁,他已经六十岁了,他是市委书记,我是个副局长,他不但自己像个小学生一样听我讲,还诚恳地提出下周四下午市委常委全体参加,让我再讲一遍,题目就是《电子工业的发展趋势》。

  晚年的张淮三依然放不下电子科技工作,秘书丁华忠在他发病住院时去看望,他见面第一句话就问丁秘书:“你跟我说说,你搞电子工业这段,一共引进了多少个项目?” “一共引进了113个项目,我们的高压硅堆,二极管的基础元件有突破,这都是填补国内空白的。”张淮三笑了,说“你把这几个厂给我列出来,我这两天的腿不行,我腿好了,你给我安排,我挨个儿去看。”

  时光改变,初心依旧。1985年,张淮三在给子女们的一封家信上这样写到:“我恳切希望你们都树立的伟大理想,争取加入伟大的中国,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做出应有的贡献,这是我49年党龄老党员为伟大事业终身的责任。”


友情链接:
Copyright 2018-2021 刘伯温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禁止转载。